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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花 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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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SC。A
 
  「OPENING」
 
  1997年4月1日晚,我在华冠星海娱乐城4楼打电动。20点45分, 接到全哥的CALL,说是劈友。地点在东街的MAYA酒吧。
 
  15分钟之后,我心急如焚赶到MAYA。却发觉这天是愚人节。
 
  我当时拎一只黑色布包,藏着全是砍刀。手心汗水浸透了,虎口也是剧颤。 
  不知是紧张还是懊恼。记得那一天MAYA的灯光很暗,人见不到我的窘态。 
  我的名字叫欧阳辉南,我是一个古惑仔。以前在技校念书的时候,我的编号 是6531。
 
  1997年4月1日夜晚9点,我第一次见到MAYA的灯光。三个小时之 后,我在协和医院1717病房送走全哥。
 
  原来他CALL我乃是真有其事,只不过地点不在MAYA。他们四人去交 货,被一帮东英仔撕了票,阻在地铁站内,当即砍死三人。全哥中到16刀,颅 骨也裂开。也不知是什么力量令他可以爬得出来。又被路人送进医院,最终死在 病床。
 
  当时我拉住他手,问他为什么要骗我。他笑容浮现,低声讲话:
 
  “辉……你要照顾好ANA姐。”
 
  ……
 
  ANA姐是全哥的女人,平常在夜总会上班。当时全哥死前,我打遍她的C ALL,等了很久也不见回,猜想她是有客人。
 
  在全哥走后第三天,我带ANA姐在西桥的贫民区租下一间房,屋顶阁楼。 
  出门是老街和菜场,陈腐嘈杂,空气中常有海鲜的腥,油烟的骚。
 
  四周的建筑已十分残破了,在斑驳的外墙上贴满凌乱的广告和海报,有些已 褪色。街边的小店门前总是摆好几桌麻将;ANA姐说那些围成一桌的人,面孔 都是雷同。
 
  每天傍晚我出门的时候,常会遇见吹口琴的老伯,深色短裤,塑料凉鞋,发 黄的棉质背心上微微渗着汗湿。
 
  一个月通常有两场方言戏,有时我会去看。
 
  那天看戏的时候,老伯问我怎会不带女友同来。我有些笑容尴尬。认识她五 年,在一起住完十三个月。始终相敬如宾,只因她是大嫂。
 
  狭小一间房,再以木板分隔,端是秋毫无犯,不似旁人所想。
 
  我是古惑仔,她是夜总会的小姐。如此相依为命,也算彼此衬托。
 
  ANA姐很照顾我,五年来如此。只是全哥在时,她更多与我言笑,该是从 前他们吵架时,我常向着她。
 
  其实吵归吵,两人的感情总是美好。全哥要我照顾她,便是放心不下。 
  我想。有些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 
  「欧阳辉南」
 
  1997年7月11日晚上,大约10点整。警察忽然冲进DISCO临检, 我们这些看场的马仔只好提前收工。在熊叔那边吃完一碗米粉,一时无事可做, 这便想到回家。
 
  “阿辉,点解唔帮你阿嫂打包份啊?”熊叔满面堆笑,热情洋溢。
 
  “系哦,咁……睇睇边D佐料好D?”
 
  最近时间,天气炎热,很多人都不愿意出来嫖。ANA姐的生意越来越不好 做,渐渐闲在家中,懒去上班。今晚我收工早些,早该想到拎份宵夜给她。只是 全哥死后,她的口味越来越乱,我竟有些不知该选什么味。
 
  “哇……猪肚木鱼喔,好补奶啊!”
 
  假如那时苏秀行没有按下我,我必会掀翻熊叔的摊子。原来妓女真的是很卑 微的职业,哪怕你只是夜摊的老板,一样可以放肆调笑。
 
  开门的时候,我便听见异声。一时不堪多想,还是硬下头皮。
 
  只见ANA姐赤裸着躺在床上,旁边一个满目委琐的印度人仓皇在提了裤头, 慌忙间想要夺路而逃——她真的把生意做到家里。
 
  那印度人倒是十分伶俐,见我面色难看,目光却又闪避,已然猜中了几分。 
  稍稍稳住阵脚,也不急着逃串。
 
  ANA姐一边卷起薄毯,腾出手点上一支香烟:“阿辉,你返嚟啦。”一边 朝那印度友人细声道:“我细佬嚟架。”
 
  在她眉眼之间,端是妩媚神色。我本想发飙动手,见到ANA姐如此,也只 有软了下来,勉强与那印度人点头做态。
 
  谁知他更是贱到一品。当了我面掏出一张钞票,舞弄两下,发出清脆响声, 淫笑着塞进ANA姐双乳间:“出嚟叫鸡,都要讲D信义,话系话搞到一半…… 
  钱尼样野都系要计架!“
 
  ANA姐听后竟是笑厣如花,颔首称谢。我却面如铁青,怒不可竭。恨不得 当场劈了这条阿三。
 
  他倒视若不见,又在ANA姐前额轻吻,鼻尖挑弄。手肘有意碰她乳尖,伴 随口唇的节拍,蜻蜓点水一般。
 
  ANA姐媚笑着骂他色鬼。
 
  他居然正色站定,神情肃然。电扇之前,眉目优柔,两簇鼻毛迎风招展,听 他分明在叹:“我唔系一个极之咸湿(色情)嘅人,我……剩系寂寞。” 
  言罢转身即去,再无半分眷意。
 
  我懒得再去鸟他,因为苏秀行已拿好砍刀等在路口矮墙。
 
*********************************** 
  米粉扔在桌上,我盯着她,久久话不出声。待她开始穿衣,我只好避开了视 线。她低头的时候,发丝倾泻盖过眼神。双手轻捷麻利,一秒之内已撩起内衣肩 带,轻巧合上背扣,再往腰间围起一抹裙。
 
  “我……带了米粉俾你食。”
 
  她好似听不见,脚趾轻挑,穿进一双拖鞋。蓝色甲油,黄色鞋带,衬得明媚 娇艳。在她右脚踝骨,系着一只红线银铃。迈开慵懒步调,端是轻巧灵犀。她径 自去了冲凉,全然不顾看我。
 
  我其实有些不爽,只是不便分说。当了嫖客的面,她可以如此欢颜,廉耻也 抛得开。而在我面前,她始终是大嫂。
 
  很多事情其实大家都知道,只是不愿多说。我深吸一口烟,奋力呼吸。吸进 焦急,呼吐烦烧。蛮后悔早了回来,撞破这幕。
 
  等了她很久不见出来。在澡房前来回跺步,又听不见冲水声音。
 
  “缴水费啦,”只得在门外反复念叨:“缴水费啦。”
 
  先前全哥在时,私下里常将尿尿讲成是“缴水费”。原本是打趣讲法,此时 故作悠扬,说来也是缓解叔嫂间的尴尬。
 
  其实那有甚么“水费”可缴,只是盼望她出话应声,我便安下心了。上月初 五,正是苦力强的儿子在澡房煤气中毒。侥是医救及时,方才拾回一命。 
  良久。
 
  仍是不见她应。十分惊吓间,正想如何撞开门来。待我稍进门边,又分明听 见某种声息,是她幽微抽噎。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ANA姐忘带毛巾,又不便由我送去。在她洗净之后, 只得靠进墙角,令到身上水珠慢慢风干。
 
  1997年7月11日夜间,11点又过一刻。
 
  我靠进天台澡房的粗糙外墙,仰望夜空中风月流光,指尖烟蒂忽然明灭。 
  而她藏在澡房内无声抽泣,不肯披上外衣。
 
  远眺层楼玉宇的阵型,统统列成缭乱布景。
 
  这夜繁华盛市,灯光普照。
 
*********************************** 
  “其实……我……你……ANA姐……”
 
  全哥过世之后,新跟的大佬待我很是一般。无力照顾好ANA姐,真当令我 十分无奈。其实她原本便是妓女,何况生计艰辛,我又如何敢去责怪她? 
  而我偏又不愿看到。也从未料想,她竟把生意带回到家中。
 
  “ANA姐,你,你……你……做生意……都唔系一定要带返屋企嗝……” 
  这句哽在喉间,咽了许久,最终还是细声讲出。
 
  她抬头望我一睸,眼角轻颤,薄唇微启,终于没有说话。
 
  一碗米粉早已凉透糊汤。指尖抚在烟蒂,按在薄膜餐具边沿,回转熄灭。生 出刺鼻气味。
 
  又再转身进房,一件件收好身家衣饰。时时走动,步调慵懒如常,也不肯再 讲话,只有听取脚铃作声。
 
  那夜之后,再没有见她回来。
 
  在我想来也会愧疚,但有些东西,总归是要守的。
 
  只到每当念及全哥,便只剩唏嘘而已。
 
  我对苏秀行讲:“出来捞,都系为钱。待我储够数,就会好想有个家。” 
  “辉。等到我上了位,也不会忘掉你。”
 
  以前的时候,全哥也会常常这样讲我听。可惜,到死他也没有上位。后来我 跟了花石舫的暴龙驹,在他手下做看场马仔,也才认识的苏秀行。
 
  苏秀行是难得一见的靓仔,很多时候我会与他游荡街中。据说郑伊健也是这 样遇见星探。只是苏秀行从来不去勾女,也有人讲他同志。
 
  “秀。你不会明啦。”
 
  ——其实我方才说出那句话,他只听得懂前半。
 
  那日荡在繁华闹街,两人站进一间内衣店的橱窗跟前,有过如此的对白。 
  “秀……你话……点解你会出来捞?”
 
  “总之……我想……也不是为了看这些花绿内衣。”
 
  一言惊醒,我便忽然意识到尴尬。最初停在这内衣窗前,乃是想起几日前A NA姐仓皇遮身的样子。这人型模特的身材,是有几分像她。
 
  现在此时,ANA姐去了哪里?
 
*********************************** 
  「孙秀城」
 
  1997年7月31日晚,我在西洪路大排挡。方才点来一碗米粉,忽然接 到谭咏麟警司的CALL,说是出工抓人。地点是花石舫的“芭娜娜夜总会”。 
  熊叔的米粉做工地道,无论哪一款佐料都算民间佳肴。好可惜今次错过好口 福。来不及吃下一口,就被CALL去出工。
 
  “呃……熊叔啊。钱,我放在桌上。”
 
  “哎呀,孙SIR,咪怕,都未郁过筷子。我咪留底自己食啰。”
 
  我学着白咸不淡的白话:“出嚟当差,都要讲D信义,话系话吃到一半…… 
  钱尼样野都系要计架!“
 
  这句的音律十分跛脚,引来客人一阵取笑。
 
  我是湖南长沙人,警校毕业之后,来到这个陌生城市上班。起初时候,常常 会不适从。譬如语言、生活、整个城市都会令我觉得格格不入。
 
  可能是因为不适应的缘故,业绩十分平庸。谭咏麟警司告诉我讲:“要走进 一座城,就要先走得出自己。其实你本身就是一座城,偏偏紧闭城门。” 
  我的名字叫孙秀城,我是一个警察。在东区分局上班的时候,我的编号是4 108。
 
  1997年7月31日晚,我自西洪路大排挡钻进夜街,一路夜景繁华,声 色犬马。TAXI停在芭娜娜门前,已近了零点。
 
  “你叫什么名字?”
 
  “ANA。”
 
  “呃……根据举报讲,这边有人从事卖淫活动,请你跟我回去警局一趟。” 
  “咁晚啦,仲去差局?”
 
  “小姐,请说国语。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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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芭娜娜下楼时,ANA走在我身前,我发现她的脚很美。
 
  一双精致拖鞋,黄色鞋带,蓝色甲油,衬得明媚娇艳。在她右脚踝骨,系着 一只红线银铃,轻巧灵犀。
 
  我妈妈的舅妈有个邻居,她好象懂得看相。记得她以前讲过:“一个好命的 女人,应是小手大脚。”
 
  我那时留心过ANA的美足,端是纤纤细弱,浑如玉饰一般灵犀。我想,这 样绝色一双脚,缘何惹尽尘埃?
 
  大约20秒后,我便印证了担忧——概因雨后湿滑,拖鞋踏足未稳,她竟会 硬生生跌倒在路旁。
 
  她抬头望我,貌似楚楚可怜。我将她扶了起,目光相迎,又有些看得痴了。 
  好在少顷也就挣脱出来,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柔声道:
 
  “呃……你……先跟我去警局吧,我办公室有跌打油。”
 
  ANA似乎看透我所想,微微眨眼而已,也不知是抗议还是屈从。几分老辣 地张开手臂,示意要我搀挽。于是我连TAXI车费也顺道省下,这条三公里长 夜街,任凭我们相依而行。
 
  “哗!这不是4108?我还以为全局我最风骚,想不到你也在这边偷吃! 
  还不介绍一下?“
 
  “没有喔。没有喔。她,呃……她,她是扭伤脚啦。”说话这人,乃是我的 同事阿树。这条夜街通常由他在巡,每夜这个时点,他都会在此游动,“呃…… 
  呃……你家的陈哀咧?“
 
  “嘿嘿。我都好尽职在上班喔,哪里会像某人。”
 
  话中的陈哀是他的女友。虽是不曾谋面,却时时听谭咏麟警司讲到:“干警 察,毕竟不是做影星!哪里有那么多孤胆英雄,无间卧底!警察工作,常常就是 巡巡街,走走场的枯燥!”随即话锋又转,向阿树坏笑道:“不过,你们也要尽 责!就像6308,天天埋头巡街,忽然也就巡来一位靓女!”
 
  其实我和6308根本没有私交,在当时说来却有着几分羡慕。因为我相信 他是一个好警察,否则也不会把到靓女。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陈哀很快弃他而去,投身妓女。而这场纠葛更是悱恻支 离,始乱终弃。大约一年之后,6308终于死在另外一个女人手里。
 
  关于这场戏,已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1997年8月1日零时又过一刻,我跟6308讲完几句话,随后背道而 行。当时我的手放落在ANA纤腰,想来是透出汗。
 
  路过MAYA的时候,她忽然将头埋进我腋下,猜她不想碰见熟人。先前我 不知道,原来一个妓女也会懂得羞涩。
 
  辨不清又怕错觉,那也只记得她发香。
 
  在昏黄的街灯下,禁不住意马心猿,也曾染指她的秀发。她将一双纤手妩媚 轻和。绕指柔。
 
  月色未央,流云似水。
 
  涌起一片夜空,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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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办公室内为她按摩。
 
  我妈妈的姑父以前都练过香功,所以说我的按压手法会很靓,也会渐渐令她 回忆往昔:
 
  “以前我有个男人,常常这样为我疗伤。那时我喜欢高跟鞋,只要穿来给他 看。后来他死了,我爱只穿拖鞋。一直都以为,你不穿高跟鞋就不会扭伤……原 来是搞错。”
 
  她问我要了一支香烟:“伤不伤脚……并非你穿什么鞋,”深吸一口,幽幽 轮回,吹出淡淡烟丝,“是看你走什么路。”
 
  她的国语说得并不好,却有别样味道。捧着她的弱质脚踝,轻擦而过,银铃 悄声微作,好似一阵和弦。想她如此漂亮的双脚,换若衬上一双高跟鞋,该是如 何妖艳步点,媚骨穿行。
 
  “认识他七年,打掉三个孩子。我是妓女,他是古惑仔。他被人砍死那夜, 我在陪客人。很多人怪我,其实是他们不懂得……”
 
  “无限次,他叫我不要再做,又无法给到我安适现在,清淡未来。那日愚人 节,他连一句甜蜜谎言也忘记给,非要跑去砍杀。女人都会很好骗,两句甜言也 要心花盛放。”
 
  “那夜我趴下供人淫乐,透过落地玻璃,分明见了他的背影,握紧砍刀,慌 忙扑进夜街,冷冷清清,下落不明。那夜其实我穿了高跟鞋,光鲜漂亮,反倒成 全了旁人。”
 
  “两小时后接到他兄弟的CALL。我好生忧心,心跳如狂。讯号也是不停 传来,犹如一道催命急咒。偏又为人骑在身下,任凭再大焦急,总是无法回电。 
  呼机按在手心,疯一般剧震。客人骑在我身,也是发了疯一般……“
 
  ……
 
  我没有想过一个妓女会说出这样往事,更惊诧于她的淡定。那一刻,于她眼 角,分明未落一滴泪。
 
  深深吸烟,淡淡愁容。
 
  而我看得出她的荒芜。当她嘴角掠过这款笑意,冷冷清清,茫然若失,像极 午夜散场的平静。
 
  “人散尽了,剩我孤单在跑。一行街,两条巷。雨点溅落霓虹,好似深海中 珊瑚……”
 
  撩撩踝骨上的红绳,手心划过小腿的曲线,我开始尝试着安慰她,好细声唤 她的名:
 
  “ANA……”
 
                我说:
 
  “我知道……每一行,都系有行规。”
 
*********************************** 
  天下之大。
 
  以前我听说有人一面听佛歌一面写色文,不知他敢不敢跑去警察局里面做爱 呢?从未想过,素来低调的我今次竟做了出头鸟。
 
  “笨鸟先飞”也正是这个道理吧。
 
  那夜,我跟了ANA抱拥在一起,飞往高处。
 
  或许是我方寸先乱,又或她的本意如此。你避得开一双媚骨脚踝,纵也敌不 过她那淡淡一睸. 无心似有情。莫非恒河暗涌,一念菩提。
 
  刹那之间,皮相剥去,只剩恶虎扑食的本能。阴茎矗立,春暖花开。
 
  她张开的身体,好似一座神秘城堡,令我占据每寸角落,地动山摇。顺延乳 房的曲线,子宫的静电,绮丽的汗腺,呼吸喘息,昭然妖艳。
 
  在我的吮吸中,她发出激动低音,仰起头来,发丝垂楼,好象海水中繁生的 藻,舌尖轻挑,贝齿微启。
 
  寻去吻她,却为她避了开。
 
  再次捧起她面颊不容脱逃,她却用眼神拒我。那个时候,我跟她的距离不过 一张纸片的轻薄,她的眼神再无余地。虽是颇令索然,也不尽强求了。
 
  后来我才知道,妓女这一行。最珍贵,便是亲吻。
 
  你可以射杀她全部自尊,却无法藉着她的形体希冀到半分温存。
 
  而我只有转战到乳房。
 
  指掌所及,尽是酥软丰盈。浑如冰雪肌肤,倘是落力稍重,便惟恐要留下淤 痕来。每是小心翼翼,却又觉得不甘。
 
  而她渐热渐燥,分不清沉醉还是挣扎。环绕在花蕾悠悠划圆,耻骨抵触,鬓 角厮磨。灯光在唇彩的光泽反射,映成点缀。
 
  两具肉身赤裸呈现,交缠伏叠,贪婪又热烈。藉着一次不期的夜遇,就这样 深入彼此。全然不顾因由,不留余地。
 
  在她的深处,闷热而潮湿。如此高温环境,亦令我越发狂燥,每次动作附带 着宣泄的残忍。甚么教养、风度、品质、身份统统溺死在她的体液之中,呻吟中 超度。
 
  将她双足分开,高举了起。
 
  即便狂乱的节奏下,竟也不由得分心细赏。从未见过这样的双脚,这样的女 人。当我挑弄脚趾脚心,她会更加尖声高叫,纤腰扭送,锁骨起伏,俏臀荡漾, 酥胸就要炸开一般。一阵电流自腿脚侵袭全身,颤栗禁脔。弄到铃声也乱。 
  看她两腿间,亦是一片湿滑,触手可及。情趣所致,染指过处,但觉细腻娇 嫩,耻毛柔软。这腥臊妖媚的女子,她终于逼近熔化。摇摆身姿,像极色彩斑斓 的热带鱼,激流中跌荡。
 
  射精的前一秒,我忽而想起她是妓女。
 
  “唔……在……里面吗?”
 
  她猛得将我抱紧,双腿死死蜷在我的腰际。两具身体,容不得一寸相距。又 在耳根轻声作允,幽幽暖暖。
 
  久久不肯分开,直至东方微白。
 
  扶了她下楼,送进TAXI。此前当算的钱,已都结了清。我知道每一行, 都是有行规的。
 
  破晓的阳光好似清淡温水,却在刹那间洗尽夜色的斑斓。目送TAXI的远 去,我站在道路中央。
 
  生机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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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辉南」
 
  14点35分。
 
  西桥。贫民区。
 
  起床。洗脸。在全哥的灵位点上一柱香,转身出门即去。
 
  一身衬衣仔裤洗到残旧,发型也散乱,倒也合衬这片旧区的破落风物。在A NA姐离开之后,其实这些也不紧要。
 
  彼时苏秀行已等在了路口矮墙。
 
  “而家(现在),去边度(哪里)?”
 
  “灯街。”
 
  在巴士站牌边找到一家小食店任意填饱。天色微变,想起家中天台上晾挂的 衫裤。
 
  “阿行,你,你等我一下,我,我屋企嘅衣服晾咗五日,一直都唔记得收。 
  而家返去收。“
 
  苏秀行冷冷道:“衣服而已,这么认真干什么。”
 
  话音未落,巴士已经驶来,两人便上了车。
 
  15点27分。
 
  花石舫。灯街。
 
  走进城市的繁华闹区,满目商铺琳琅,行人接踵。不知他为何要来,也懒去 问。全哥死后,苏秀行是我唯一朋友。
 
  可能是因为长得靓,常常有人在背后指他GAY。其它我不知道,总之是朋 友。
 
  那日下午,就这样在街中来回游走。有时坐在街心广场吸烟,观望徒人。不 知道什么时候起,常常会习惯看人。就像无声流过的电影胶片,浮光掠影,一闪 即逝。有人牵绊肉麻,形影联袂。也有孤单散落,各自为阵。
 
  老人家说:“江、湖、海;尸、屎、尿。”
 
  每一个人,都是世间万象。无论奈河桥上行色寥寥,还是教堂里红毯蜡烛。 
  每张脸面,俱是一般雷同。呼吸用肺,亲吻用嘴。热过热闹,冷过冷清。 
  终于下雨。两人躲进一间服装店内。时间是1997年8月2日17点13 分。我终于忍不住要问他:“阿行,行行企企咁一个下昼,你到底搞么啊?” 
  他听了轻轻皱眉,再又细声道:“呃……阿辉,不如你陪我买件衣服?”如 此答非所问,亦令我感到莫名。而他俊美神色,优柔话音却是教人难以回拒。 
  挑选一阵,拣出一件格子衬衣问我如何。我觉款式还好,色泽显得暗了。又 换一件,领口稍稍有疵。他兴致颇高,转眼又挑三件要我参谋。
 
  “蓝色最好,但系SIZE太大,你著唔好睇。”
 
  “我想也是,如果……有暗纹印花的话,应该会更好看。”一面说,一面轻 抚衣袖,仿佛摸索着甚么珍贵爱物,眼神痴迷,若有所思。如同自语一般:“这 里针线精细,衫扣也有型,他见了定会好生喜欢。”
 
  见他吟了一阵,这才想起我在身边,神情略有尴尬:“呃……阿辉,就选这 件蓝色好啦。”
 
  我应他道:“衫嚟嗜,系唔系噤认真吖。”
 
  ——这句颇为生硬,恰好奉还给他。衣服而已,有似也无。
 
  他即刻买下那件。站在店铺继续避雨,我们很久没有讲过话。望着雨中的街 景,也不知在想什么。期间有个陌生女孩跑来问他共伞,他也不爱理睬。抱紧衬 衣盒子,贴近胸前,其它视而不见,置若罔闻。
 
  将到天黑的时候,雨终于停下。再过40分钟DISCO正要开场,吃饭已 来不及。巴士驶来,这便上了车。
 
  华灯初上,又要轮回到夜幕。每天生活如此,循规蹈矩。
 
  打开巴士车窗,点燃一支香烟,深吸一口,吐进暧昧夜风。沿路霓虹闪了又 现,红了又蓝,好似深海里珊瑚。
 
  束束流光掠过他面庞,照出倾城的哀艳。纵然借来形容女子的词汇,依然道 不清苏秀行的俊好。
 
  原来人世间真的会有一种美,足以超越性别。
 
  可惜度过一个莫名的下午,弄到三分烦烧,七分浮躁,早已无心去赏。 
  初来的夜色好似温香迷雾,却在刹那间笼罩清醒的城市。雄壮的巴士,穿透 骚动的夜街。
 
  人在其中,形如精子。
 
*********************************** 
  晚间。
 
  在DISCO看场。
 
  人影骚动,噪音颠狂。这般声色中的男女,夜夜只在贪欢。腰骨扭送,指尖 放肆,阵阵莫名的兴奋,交织迷幻眼神。
 
  很多人都以为DISCO的夜场藏着某种玄妙魔法。原先也有过期待,就像 虔诚的观众,等待着魔术师凭空变出白色鸽子,谁知溅落了一地鸡毛—— 
  ANA姐是这样说的。她不喜欢DISCO的气氛,常常劝我不要做,而我 不过冷眼旁观。其实我痛心她做,因为每一行都是有行规的,我不相信一个妓女 可以冷眼旁观。
 
  何况一个人眼睛再冷,并不代表你不会受伤。
 
  那天晚上几个洪盛仔跑来闹场,为首是丁耀。警察赶来之前,我砍倒三人, 可惜被丁耀走了。当时我和苏秀行背向而立,挥舞刀光。场内的群人都在惊声尖 叫,也不知惊惶还是喝彩。
 
  那个时候,我们好象踏在修罗道场。灯光映在鲜血,幻出绮丽色泽,越浓烈, 越极乐。一只酒瓶砸在阿坤后脑,再有人补上一刀,两刀,三刀。他轰然倒地, 嘴角似有笑容。
 
  远处警笛响起,方才冷却下来,由后门暗道逃离。
 
  半小时后,花石舫。堂口。
 
  讲完事件经过,苏秀行细声道:“我跟阿辉只是擦伤,不过死了两个兄弟, 徐锦江伤得重些,整块头皮掀起,秋生哥送了他去医院。大哥,你看是不是要开 战……”
 
  “一帮洪盛的靓仔,居然扫到我场!”暴龙怒吼一声,重重砸向供桌。关帝 象前,他沉默作拜:“D事点搞,我自然有分数。”一边摸在脸上刺青,思量半 晌,缓缓讲道“阿辉、秀行、带鱼你地三人辛苦了,今晚我带你地去HAPPY 下。”
 
  出来跟大哥,其实就是做牛做马。有时候你累到很辛苦,当然也要找人骑。 
  暴龙带我到芭娜娜夜总会,苏秀行忽然有事,率先离开了。
 
  看见廊内的妖艳灯光,薄墙透出莺声呢喃。兴奋之余,竟有些力不从心。不 知为什么,眼前浮过熊叔的米粉,香滑滋润,色味俱佳。假如要我选择一款佐料 的话,我一定会说牛鞭。
 
  妈咪笑面相迎,热情奔放。挽着暴龙哥一连推介了十多位小姐。可能是因为 太过热情的缘故,暴龙哥突然将她抱起,任凭她竭力挣扎,嘶声叫喊。砰地踢开 一间空房,不由分说将那妈咪按下床去,端是君临天下的霸道——
 
  “出嚟叫鸡,都要讲D道义。虽然你系妈妈桑,我都唔当你系外人架!搞! 
  一样照搞,钱尼样野都系要计架!“
 
  言毕关门放狗,留下我与诸位小姐一并笑到肚疼。
 
  “我大佬够义气,连妈妈桑都睇埋。”
 
  见我这般调笑,一群妓女更是花枝乱颤,有人应声道:“系啊,系啊,真系 义薄云天架。”
 
  笑语连连,本是轻盈畅快的嫖妓旅程。正要随手牵位靓女来场“友谊波”, 却在此时无意瞥见内厢开门……
 
  她神情依旧,容颜略有些憔悴了,长发微微散乱,额角似有汗滴。几张钞票 握进手中,一双拖鞋迈开慵懒步伐,脚上铃铛分明在作。
 
  “AN……”此番不期而遇,刹那间,声音哽塞,“ANA……你……” 
  她自我身边擦过,冷冷瞟来,眼神默然。
 
  在她身后,跟了一位四眼青年。一身衣着整齐,眉目之间颇显温雅,不见丝 毫暴戾之气,他是ANA姐今晚的客人。
 
  侥是如此,我依然目露凶光,伸出食指指在他前额。仅有如此而已。
 
  “ANA姐,你,你……”情急之下,仍是说不出话来。
 
  她转过身来看我,少许沉默,用国语淡淡说道:“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是 什么安娜,我叫红月,刚从台湾来。”
 
  “我……你,我……ANA姐……你……”
 
  如我万般焦急,她却泰然自若。例行公事的腔调,不卑不亢,不蔓不枝: “这边的姐妹都是最好的,一节钟,250。先生有没有中意的?”
 
  “我……你,你,我,ANA姐……”
 
  “先生你一定累坏了,阿娇,你泡点茶。”
 
  自从一周前令她负气出走,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责,满目所见都是她身影。 
  想起往昔片段,林林总总,缭乱层叠。离开她的日子,直如失落魂魄一般。 
  此番终于忍无可忍,头疼欲裂,周身颤抖,好似将要炸开一般。
 
  “好!你!你唔识我吖嘛!我,我而家花钱嫖你好唔好!”
 
  嘶声吼出这句,只觉眼角剧颤,气息急促,臂上青筋暴出,凝结的伤口也都 快要暴裂开来。
 
  “对不起,3点整,到我下班。要么……”她抽出一支香烟,轻巧地翻转一 周,擦亮火机,手势花俏。吸进一口烟雾,浅浅淡淡瞟来一睸:
 
  “要么,改天,你嫖我。”
 
  随即勾上四眼仔的臂弯,整个人软掉一般,朝他身上倚了去。
 
  “啊——啊——啊——”
 
  ……
 
  我已记不清当时喊了什么。砸烂三张桌,六只椅,两盏灯,一扇玻璃门。为 什么全世界都可以嫖她,骑她,享用她的妩媚。惟独在我面前,她要矜持高贵。 
  其实我爱她,她知道。
 
  只因她是大嫂,奈何也要死守。
 
  我已记不清追出几条街。周身玻璃划伤,新伤旧伤。血一路流,雨一路溅。 
  落在开裂的皮肉,也会像刀割。一路跑,一路嘶声吼叫。疯一般挥舞双手, 挣扎也似搏斗。
 
  其实我爱她,全哥知道。
 
  然而有些东西要守,直到死前,他也没有勇气刺破。
 
  而我只有在这里跑,分不清追还是逃。
 
  只因她是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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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秀城」
 
  很多事情我没有问,她也没有说。
 
  先前我约过她几次,她只是不肯出来。
 
  “要请神,你就去道坛。嫖妓,就到芭娜娜。”
 
  那时我欲说还休,她也是欲言又止。荡在繁华的灯街,牵牵手就像旅游。路 过VALENTINO的时候,我低下头看她拖鞋,艳黄粉蓝,散漫步调。一双 脚踝灵犀漂亮,红绳所系,银铃轻荡。
 
  “几年了?”
 
  ANA好似没有听到,素面朝天,眼望流人,眼神之间无限慵懒神游。 
  如此这般,也便无畏多贪。只将两手相握,尾指缠绵,在我已是尽欢。 
  “ANA,我想……买件衣服给你。”
 
  “好啊。”
 
  没想到,她竟欣然应允。
 
  好耐心在更衣室门口等了她久久。那些连衣、吊带、短衫、长裙披上她身仿 佛盎然生意,秀美如琅。镜中绰约风姿,映出活色生香。
 
  原来那些羽裳罗裙,真的是为媚骨而织。
 
  见她满目琳琅甄选,姹紫嫣红穿梭。时又投来似水眼波,笑意翩然。我竟看 得痴醉,期间遇见线人与我招呼,只好当成罔闻。
 
  原以为会满载而归,最终ANA却没有挑中一件。她说她不爱买衣服,只会 喜欢挑拣。时装繁多,说来都是皮相。她说:
 
  “孙秀城,你们男人,更加喜欢女人一丝不挂的样子。偏偏女人买来那么多 衣服,粉饰不过一具玩物。”
 
  刹那无言以对,匆忙接声:“呵,也是。衣服而已,总归不必太认真。”不 由低头看看制服上的警徽。
 
  阳光之下,分外耀目。
 
  不知道为什么,ANA总喜欢将一件事情说到可悲。惟独在靓衫丛中,有幸 见识她那暖暖笑容。
 
  或许看破太多的世情,经过太多的冷暖。红尘泛过,她再无一丝惊诧。笑似 非笑,乍暖还寒。剩系花非花的矜持,毒非毒的怨咒。
 
  如此撩弄我心,甘之如怡。“如果有一天,”我心中暗语:“当她吻我,我 就娶她。”
 
  可惜这一句,始终没有机会说出。向一个表白,首先需要勇气,然而也有时 宜。不知为什么,我本是准备说的。话从口出,却变了成——
 
  “ANA。不要再做了,ANA。”
 
  记得当时我们坐在灯街美食圆的7号台,大厅播放的音乐是老鹰乐队的加洲 旅馆。她好似听得投入,良久才有应声:
 
  “阿全在的时候,也会常常对我讲这句。每次做完爱,就对我规劝。其实我 也劝他,依然没有办法。”
 
  “他不做古惑仔,靠什么营生?我没有人来嫖,一样要饿死。他只知道叫我 不要做不要做,却又无法给我一个家,一份生活。”
 
  “后来他死了,我还在做。他兄弟又来劝我……那天晚上芭娜娜那个男人, 我只有无言以对……其实,孙秀城。怜惜一个人,要么给她未来;要么……干脆 忘记。”
 
  “因为我要的,你们给不了。”
 
  一曲未完,她却说了很多话。我知道她已看透我的所想,依然选择委婉的方 式回绝。透过眼镜片,透过玻璃墙,及目所见依然街路喧嚣,人群汹涌。而在此 刻,我分明觉得孤独。整个城市静成一片沙漠,她分明近在眼前,伸出手去,要 来都是虚空。良辰美景,统统不过海市蜃楼。
 
  “呃……”
 
  “ANA,我……是不是,还可以去芭娜娜找你?”
 
  她笑。好象看着调皮小孩。
 
  怜惜一个人,要么给她未来;要么……干脆忘记。
 
  想起那天夜里的情形,害怕某天ANA也要怜惜我。倘若她选择忘记,我会 不会歇斯底里?
 
  1997年8月7日中午12点又过一刻。
 
  花石舫。灯街美食圆。
 
  我扑身上前,不由分说将她抱进怀中,如同疯子一般。狠狠一吻落在嘴唇, 舌尖放肆,气息急促。手指钻进秀发,掠过面颊、前额、后颈,贪婪摸索,指尖 剧颤。
 
  动作强烈粗暴,饭菜跟着翻倒狼藉,引来食客连声呼叫,以至惊动保安。 
  而我视若不见,自顾狂吻。旁人看来,形如饿狼一般,偏偏一身警察制服挺 拔,也算十分消遣。
 
  她始终没有挣扎,双手虚浮,任我施为。也全无半点回应,一分妖娆。 
  不记得这一吻持续多久,也不知她在何时离开。
 
  那天下午,我遇见6308,他说我的眼睛看起来很像哭过。
 
  我忘记了。
 
  一直以为ANA就此将我忘记,所以想到用一个吻的方式做成告别纪念。可 能是因为她临走的时候没有说再见,于是从此真的没有再见面。
 
  很多年以后,我收到过一份请柬。还是很快认出她的娟秀字迹。
 
  尤其我的名字孙秀城,在她写来更是分外别致。
 
  我才想起当年是不是会错了意。
 
  也都无干紧要了。那个时候,我早已回到湖南长沙。生活很好,父母很好, 妻儿也好。兜转一圈,越发喜欢家乡城市。
 
  很想去参加她的婚礼,只因处理一个印度犯罪团伙的走私要案,委实分身乏 术。好容易觅到空闲,在黄兴中路买下一双VALENTINO,随后打包寄了 去。
 
  在包裹单填下接收地址的时候,邮局的小姐问我是不是广东人,她说我的口 音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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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辉南」
 
  露天戏台上,民间艺人穿着花绿衣服。刀枪剑乩,红粉胭脂。方言的唱腔, 这般煞有介事。
 
  苏秀行全然听不懂,细神在听我讲。
 
  待我说完,他才开口道:
 
  “ANA姐,她其实常常回来。阿辉不知道,那天我在路口等你,见到一个 女人在天台上为你收衣。”
 
  “还有一次,我推开你的家门,”他说:“那时你躺在床上睡熟,她的双手 在你脸上轻轻地抚摩。我分明站在那里,她也看不见,从发际到面颊,抚过耳眼 鼻喉,再落到胸膛……”
 
  “阿行,你呃(骗)我。你系她前面,点解会睇唔到喎?”
 
  “房间里光线很暗,到后来我也才看清——她根本没有睁过眼。”
 
  ……
 
  其实我知道苏秀行并没有骗我。记得送走全哥那天,ANA也是这样,闭上 眼含着泪,在他冰冷的面颊发肤一寸寸抚过。后来常常捧起全哥的遗像,也是如 此婆娑。红烛黄纸,凄凉漂亮。
 
  还有那些衣服,原来我没有记错。
 
  全哥在的时候,三人爬上山顶,俯瞰城市夜景。她指着西桥的破旧楼房,她 说每处亮灯的窗户,都有一户人家。那却不一定,会是一个家。
 
  所以她走了,她会来看我,而不是回来。
 
  当她将我捧进手心,掠过每寸轮廓,偏不愿令我醒,不肯睁眼看。分明相爱 两人,从她指尖在我鼻尖,隔绝无限光年。
 
  想来人世间的剧痛,一如人去楼空,一如咫尺天涯。
 
  “咁……”我终于心如死灰,“即系叫我去死。”
 
  听我这样说,苏秀行好似有所想。
 
  “这样……有件事不如让给你做,阿辉……看你有没有兴趣……400万可 以做很多事情。比如,给她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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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7年8月10日晚间11点。
 
  芭娜娜。
 
  我急匆匆推开门,有些女人认出我,我没有说话。
 
  目光四顾,焦急找她。在脸上,却看不到一丝表情。妈妈桑好似迎上来,满 口暧昧措辞,也不知讲的什么。
 
  后来我看到ANA姐,其它都不重要了。
 
  像野兽一样撞开包厢的门,将她按在身下。
 
  她竭力挣扎,我偏要强吻。她终于脱出来,狠狠一记耳光劈在我脸上。 
  我没有看她眼神,毫不迟疑,继续侵犯她。而她依然挣扎。
 
  将她牢牢按进沙发床,纤弱手腕,分明还要翻覆。我像饿狼一样吻她,耳眼 鼻喉,每处贪恋。如此野蛮暴动,不容半点反抗。
 
  也不吭一声,只有一阵阵野性低音,藏在喉间咽呜。
 
  料想不到竟是这般刚烈。此时她蜷了膝盖,硬生生撞在我小腹。力道之重, 足见歇斯底里。
 
  剧痛之间,她已抽出手腕。“啪——啪——”又是两记耳光,直令我面门火 烫,金星飞溅。
 
  一边抱腹忍痛,略停了刹那。只见ANA姐眉心深锁,怒意凛然,气息略有 凌乱,周身亦是微微震撼。神色之间,却又端正坦荡,不蔓不妖,无有惊诧。她 正色道:
 
  “辉……我系你阿嫂。”
 
  在她嘴角,分明留着吻痕,眉骨沾了我的唾液。她正色而立,颜形清素。在 她眼中的色,我已分不清谴责还是忿怨,坚贞还似惨淡。
 
  那天她穿浅蓝衣裙,腰身裙带裁剪贴和,一层薄纱衬出清淡素然。本是风尘 中的女子,在这变故之下,自该吟吟唱唱轻描淡写了去。
 
  而我此刻看了她,美艳之中竟透出一份清宁圣洁。直如一瓣青莲,独立血雨 腥风。又似堕入阿鼻地狱,荡进修罗道场。刹那十方,原来惊现苍兰。
 
  于我焚心火焰,正是这份圣洁。
 
  三千世界,凡人尽可以玩弄她,凌辱她,只要你付的起钱。
 
  非要我珍爱怜惜,非要她冰清玉洁。这俗世里众生,俗世里人伦,俗世里规 戒,凭地这般煎熬!
 
  你是杀手,她是妓女,他是警察,我是古惑仔……款款外衣,纷繁皮相。原 来一世一生,说穿不过“江、湖、海;尸、屎、尿”。
 
  逃不出、冲不破。归去来兮,轮回生灭。
 
  思海中忽然掠过全哥,招手也似挥别。
 
  而此刻的我,已没有任何挂碍了。
 
  这命中的女子,此刻近在眼前。素然站定,铿锵独立。
 
  如此最后执念,强奸做成盛宴。
 
  ……
 
  衣裙撕碎了,还有内衣,内衣撕毁了,还有身体。在她近乎疯狂的挣扎中, 我比野兽残暴。
 
  拳打脚蹬,嘶声尖叫,牙齿也要抗挣。她咬我,我咬她。
 
  撕扯她的头发,嘶咬她的乳房,她反应那么激烈,也不知是疼痛还是鼓舞。 
  当我撕下她的内裤,她反而停止了挣扎。那个时候,我抬头看过她一眼,在 她的眼瞳,有一抹猩红。
 
  我听见她在细声唤我:“辉……”
 
  从前未来,再没有听过她这样柔声唤我。这般温暖亲和,缠绵缭绕。好似年 少时贪欢,前世里流光。
 
  这样的呼招,本是可以有温暖的。而我举起了屠刀,必不会放下心魔。凡温 暖的必是片刻,必不会长。它也是未能坚实的,它必是刹那的幻觉。
 
  将内裤拉下脚踝,我贪婪地端详隐秘的身体,亦听到铃铛作响。我不禁纵声 狂笑,依此破除她最后的术。
 
  看这美妙胴体,好生玲珑浮凸,不可方物。衣着尽数剥落,白是细雪冰雕, 艳是粉嫩生香。春光呈现,再无半缕遮饰。惟余一记红绳,缠在脚踝的骨,系下 一只铃儿。
 
  几多年,未曾变。
 
*********************************** 
  吻在她脚,轻浮放肆。只因这媚骨,销蚀我心魂。
 
  含着她脚趾,贪婪吮吸。这般猥亵举止,却撩起剧烈的反应。仿佛一股电流 刺透全身,酥痒难当,引来一阵娇吟,花枝乱颤。
 
  越性感,越敏感。
 
  不知道先前那些肮脏的男人懂不懂欣赏这双玉足的漂亮。
 
  我希望,我是第一人。
 
  每一个妩媚的女人,都应该有一双美妙的脚。如此纤巧风骨,灵犀尤物。可 惜ANA今天没有穿高跟鞋。
 
  我听一个写色文的人讲:当你卸下一个女人的高跟鞋,比卸下她的内衣更加 美妙。
 
  原以为她放弃了反抗,半推半就,也要与我享用美妙时光。谁知当我弯身下 去,手指方才触及禁区,下身忽而一阵剧痛。
 
  趁我意怠,她再次曲膝一撞,不偏不倚击中要害之处。直令我痛不欲生,惊 怒交加。见她目光冷冽,仓促蔽上衣裙,面上红晕犹未褪去,口中似要说话,终 于还是叹息。
 
  如此场景,亦教我不知何去何从。一时间趴在地上无力起身。
 
  她本该就此开门离去,交由妈妈桑料理残局。偏又持着锁柄,许久拧不过一 圈。暗灯之下,背影怅然孤立。
 
  终于回过身,自茶几上的纸盒中抽出纸毛巾。缓步到我身前,俯身蹲下,为 我轻擦额角汗滴。捧起我的脸,指腹掠过鼻尖下颚,好似怜惜,好似告慰。 
  或许是她表达歉意方式,或许心知肚明。
 
  我再次像凶兽一样扑倒她,拉扯她的头发,撕毁衣裙。因为前番的教训,我 不再留下丝毫余地令她反扑。
 
  我是必奸她的!
 
  记不清我怎样打她,也记不清她怎样挣扎。只记得是在最为剧烈关头,她曾 用啤酒瓶砸向我的脑门,碎了。我扯着她的头发,撞向包厢的墙壁。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耗尽气力。而我骑上她的身体,祭出怨怒的阴茎。 
  只一下,便得逞。
 
  声声狂笑湮没了她的呻吟。那呻吟并非呻吟,倒也像极了惨叫。刀子刺入心 肺,莫非会有这样惨叫?
 
  ——当我冲破阴户防线,那些所有尊卑、人伦、情谊统统碎裂开去;那些所 有悲苦经营、良苦用心全然一击刺穿。
 
  在她白皙的乳房,清晰可见抓痕,荡漾起伏之间,如此分外醒目。破碎的衣 裙零星附在身上,双臂无力摊开,侥是我怎样奋力,也不见一点动弹。
 
  秘道中渐渐温湿,空气中嗅得出体液味道。我提着她双腿,分开弧度,不时 摇曳。触点厮磨,令她不自觉挺送收缩,臀部牵使下肢颤动,耳旁似有叮铃。 
  恨我不生三头六臂,能教一时之间染指各处风景,舔吸周身完肤。
 
  玩味丰满酥胸,揉捏勾勒,端是好生享用。又见她雪白小腹一阵忽然起伏, 小小肚脐眼儿,也要勾起无限遐思。方才触碰,纤腰娇然扭送,细软绒毛抵触, 撩得我又是难奈。
 
  迫不及待。
 
  将她双腿夹进腋下,腾空前臂;一手将她臀部抬高,好再继续施为。此时A NA姐的股沟间已潮湿一片。触手所及,十分淫糜感觉。而我偏要令她更加泛滥 成灾……
 
  指尖骚动,阴茎骚动,人身骚动。她极力掩饰本能的欢娱,不愿发出美妙声 音,纵然露出迷情姿态,却要三分隐忍,时时咬紧上唇,不肯更加放纵。而我杀 的更深更急,她也只好松了口。发自深喉绝叫,薄唇轻启,舌尖妩媚,一时片刻 放浪。
 
  教我狂乱且又怜惜。
 
*********************************** 
  时光之外,阴道之中。那夜我醉生梦死,春暖花开。
 
  原来地狱天堂只在一线。
 
  爱一个人太久,会病狂;病入膏肓,诸法无常。
 
              ANA姐——
 
  某年月日,我终于变作禽兽蹂躏你的身体,将污浊的精液射进子宫。这那个 瞬间,你可曾有过爱恨?
 
  本该彼此怜惜的两个人,却用强奸的方式苟且偿还。只因彼此的心结,作成 两人的劫。
 
  “江、湖、海;尸、屎、尿。”
 
  人世一生,莫非冥海里的蜉蝣,浑浑噩噩,营营役役,也不知此去何从。漂 流浮生,宿世迷茫,我们分明这样接近,偏不肯彼此相顾,相约伴老。
 
  ANA姐,这时的你美极。
 
  你赤裸着身,好象热带鱼一样光鲜。长发披散,令我看不见眼角眉梢。你抱 了膝盖,蜷在墙角,听得见凝重呼吸。暗灯之下,烟火明明灭灭。
 
  在你双腿之间,溢出腥臊液体,缓缓汇在地上,一滩狼藉。
 
  我站进你面前,绵软的阴茎垂落视线。那些嘴角的咬印,乳房的抓痕,腿间 的精斑,足以摧毁一座坚实牌坊。
 
  然而这份渎圣勇气,其实来自苏秀行。
 
  “如果……”
 
  “ANA姐,明天我有命回来……”
 
  “我……娶你。”
 
  我终于说出这句,便也释然了。径自穿好衣服,只身离去。
 
  ANA姐始终没有说话。
 
  临别的时候,我吻遍她的脚踝,左左右右,前前后后。
 
  而她始终没有再说话。
 
  打开门,又再关上。当我走过芭娜娜的长廊,我听见一些声音。不知是不是 她在哭。
 
  1997年8月11日零时又过三刻。
 
  我在芭娜娜强奸过我的大嫂,之后仓仓扑进夜街。
 
  我的名字叫欧阳辉南,我是一个古惑仔。以前在技校念书的时候,我的编号 是6531。
 
  14个小时之后,寰宇中心双子楼B幢,裙楼4层会展厅。
 
  当我拟准时机掏出手枪……
 
  忽而瞬间灰白,转而宁寂,继而虚空。
 
           连对方的枪声也未及听见——
 
  电光石火,那枚子弹自眉心穿越。少量渗血,概无痛觉;在我倒地时瞳孔泛 散,掌心翻转,指尖略有微颤。
 
               藉此——
 
  丧失这笔暗花的契机。
 
  DISC。AEND
 
          TheDarkFlowerⅢ
 
                暗花Ⅲ
 
  Aug。7p。m。17:27A。D。2005
 
*********************************** 
  DISC。B
 
  「OPENING」
 
  1994年3月15日,我捅了一个男人七刀,因为他骗我。当时他扑倒在 血泊中,痉挛颤动。而我静在那里,也不知该去何处,只看见他的一双手扑进暗 红血渍,指尖轻挑,好似蝴蝶翅。
 
  后来警察带走了我,给我两年九个月的刑期。
 
  我的名字叫苏秀行,我是一个古惑仔。以前在西桥监狱坐牢的时候,我的编 号是2218。
 
  监中有个号友叫作余良森。虽不算高大,却坚实挺拔。人与他说话,他也不 爱去理,一双眉目好似刚强,时时又低头缄默。
 
  认识他,是在我19岁的生日。那天有同住的犯人抢我伙食,又来欺凌我。 
  说我长得像女仔,便要供他淫乐。也不知余良森从哪里站出来,拳脚舒展, 那人随即服了软。
 
  事后余良森遭到警察“严厉训斥”。躺在狭窄的铁床,他已不能动弹,我跪 在床边长久照料。
 
  当他睡着时候,我便轻抚他面颊,留连颚骨轮廓。某次倒在他胸膛睡去,又 被鼾声惊起。
 
  门外长廊里,巡夜的脚步滴答。我蜷着膝藏进墙角,痴痴望他。铁窗透过一 束光,一张床,一脸黄。
 
  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我。总之那三年,在他温暖胸膛,被我当成睡床。 
  1995年9月16日,是他刑满的日子。先前他一直没有说,也该是害怕 分别。
 
  那天我出工回来,他便消失不见。一张牢房铁床,整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不 曾有人睡过。只在枕头上,找到熟悉味道。
 
  那之后的15个月,我一直很低潮。人与我说话,我也不爱去理,一双眉目 好似忧伤,时时又低头缄默。
 
  待到我刑期圆满,已是1996年的冬天。几经波折,终于找到余良森。却 发觉很多东西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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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秀行」
 
  在江湖上跑,没有人不想捞。捞的多了,也就成了社团。
 
  那时洪盛、东英乃是最大社团。加上近年串起的一合会,已成鼎立。
 
  而我却跟了花石舫暴龙。出不出头,上不上位我无所谓。所以会跟他,其实 另有其因。
 
  三条街,十几个场,并没有太多事情要你去做。平日里,暴龙要我帮他看一 间DISCO。期间我认识的阿辉。
 
  1997年7月11日晚上,大约10点。警察莫名其妙跑来临检,我们便 提前下了班。
 
  那天晚上,有个印度人讲话很嚣张。我帮阿辉砍了他。当时他从阿辉家中下 楼,我已等在路口矮墙——
 
  “你……你唔好乱嚟吖,我,我……我系印度人!”
 
  “去你妈的印度人!印度人不讲番话,跑来这边满口白话。砍的就是你!” 
  “我唔只识讲,仲识写咸湿故仔(色情故事)咧……你唔好砍我吖!我仲领 咗贱人嘅花红!我讲你知啊!你唔好乱嚟吖……你……你……”
 
  这印度佬疯疯癫癫,一边挣扎,一边鬼叫,令我好生不爽。手起手落,下刀 之重,当场教他仆倒地上。
 
  几只铁皮垃圾桶翻倒下来,压在他肩膀手臂,破碎的啤酒瓶搞到一地狼藉。 
  我掏出纸巾,擦拭刀刃上血渍。也不去管他死活,即刻转身返家。
 
  途中后悔,竟忘在阿辉家洗一次澡。
 
  辛苦忙碌一天,再又砍人,在我身上难免余下血汗味道。
 
  而我不希望余良森会闻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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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回去时候,他已睡熟了。
 
  房间凌乱。地上两片锡箔,一支注射器,还有吃剩便当。移开餐盒,看见一 滩黄色黏液,带着浓烈的碱性气味,是阿森呕出的。
 
  旧家具也会有温馨。橱柜上摆着合照,那天倚在他身前,他的一双手自从身 后揽来,围作半个圆。
 
  此刻床上,他展开睡姿竟又瘦去一圈。
 
  轻步向前,为他合上被褥,触到嶙峋肋骨。
 
  这之间,千般言语只好凝了叹息。
 
  人跟人相爱是很武断的事情,一秒钟可有一世。两年前缘遇,转而分割,继 而重逢。这男子,我是想了要来一世。
 
  因而在这秒,端是要叹息的。
 
  前时他眉目刚强,炯烁且又威武,再不似如今憔悴。
 
  其实一个人强壮雄极,你反而不知怎样叹息。欠他越多,越发就作成依赖; 这依赖惯了重了,也就不事怜爱。
 
  以前的房东问过我:“点解你唔带他去阿根廷睇瀑布?”
 
  我是真的很想。只不过梁朝伟并没有吸毒。
 
  起先我们吵过很多次,每次每次他都会发怒。他砸完东西我会哭,我哭完他 会抱我,他抱我我就会说,我就会说森哥,我只在你一人面前哭。
 
  ……
 
  未犯毒瘾的时候,生活如此静好。
 
  然而想要维持这样的好,惟有越来越多白粉。
 
  后来我做了。
 
*********************************** 
  那天我去灯街,是想遇见一个人。
 
  我怕他耍滑头,所以带上欧阳辉南。谁知他很机警,终于没有露头。
 
  人说“打仔洪盛,4仔东英”。从前我其实想跟丁耀,他是洪盛会的438 纸扇。由于我恰好知道,他是东英山鬼的人。
 
  那时丁耀说:“不如……你去跟花石舫的暴龙。”
 
  “耀哥……我……我只想要粉。”
 
  “暴龙是花石舫的土霸王,虽然没有什么势力。但是花石舫……有一条灯街。” 
  那时我不知道,原来丁耀他这样说,乃是有道理的——
 
  四个月前,越南毒枭阮文斗在本埠遇袭身亡。关于死因至今众说纷争,有人 认定是杀手暗花,也有人说是黑帮残斗,警方曾推测事件与越共中央有干。 
  事情于是没有过度宣扬,但很多人都知道,阮文斗生前将一批数量极巨的白 粉藏在灯街某间仓库。因为死的突然,还未来得及动。
 
  “灯街虽然繁华,却不在于长度,也不见得金贵。头尾两间KFC,一家梦 丹蓝婚纱影楼。三座报摊,四家食杂,夏天刨冰,秋冬煲汤。中段有快餐店、面 馆各一。以前还有两家音响行现在都仆了,贴出空铺招租。”
 
  我略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八零年代起,灯街就以贩量成衣为主,向东左 手一共五十四,右手五十七,共一百一十一间全是服装生意。之外另有鞋店十四 间,错落分布。”
 
  丁耀品茶浅笑:“跟暴龙才几个月,居然搞到这么细致。阿行,你真是选错 了行。”
 
  “耀哥你不要笑我。如果有的选,我怎么又会跟他?”
 
  “暴龙虽然草包,却不至于脓包。自家势力小,你就要懂得低调。要么早给 人除了根。”
 
  “呵,他又怎么会低调?暴龙若懂得低调,桃子都要偷猴。”
 
  “越南鬼上天之后,先是警察把灯街翻了个遍。之后老大的儿子DAVID 又带社团的人来搜,搞到底朝天,还是一无所获。然后东英山鬼和一合会的宝仕 龙先后又来凑热闹,当然还是一场空。”
 
  “这些……耀哥,我为什么不知道?”
 
  “哈哈,”丁耀笑容亲和,柔声道:“你是矮骡子你当然不知道。”
 
  原来矮骡子真的是矮骡子。同样一条灯街,同样一片江湖,我数得再清楚, 觉得再分明,看到不过表象。
 
  “花石舫,明处来说,毕竟是暴龙地头。看来,他真是有够低调。”
 
  “出来混,就要讲义气。当你没有资格讲太多的条件,你能讲的,唯一只有 义气。”丁耀沉醉茶香,眉眼细成一线,冷落我在一旁,兴至而谈:
 
  “你以为他真是傻瓜。我们都找不出,他又何苦浪费时间。只要桃在树上, 风头过了,还是他拿。即便他也拿不到,最终落进黄土,也好过跟人抢到头破血 流,然后两手空空。”
 
  “耀……耀哥,有否想过这个……根本……就是假……”
 
  “这个。你不妨去问暴龙本人。”
 
  “我是矮骡子,他怎么会说。”
 
  “是啊,他不会说。但你有眼睛看的见。明天下午呢,你……是不是空跑去 一趟灯街?遇见的话,可能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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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真的去了。
 
  可惜并没有遇见什么有趣事情。那天我买了一件衬衣给余良森,是依三年前 的SIZE。
 
  见他穿起衣服,捉襟见肘样子,不禁又是怜惜。偷眼望他神色,可见欣喜, 因而也跟着轻松了。
 
  “森哥。我前次还见到一双皮鞋,棕色系带,应该会配喔。下次我买回来给 你。”
 
  “好喔,乖仔,改天陪你逛街嘛。”
 
  在森哥瘾未犯时,其实一切安好。那天缴完电费,手中所剩恰好够一双鞋, 他于是陪我逛街。行至半途,他忽然有奇想,要我原地等他,然后转身跑去。返 回时候,手中竟拿来一对冰激凌。
 
  “乖仔,鞋店都好远。不如我们来吃哈根达斯。”
 
  他说话时的样子,每每令我痴。那日盛夏天气,他着清爽新衣,凉风席席。 
  乘车到郊外。顺延河边公路,两人牵手漫游。手中的冰激凌一直没有吃,行 到累了停下休息,倒数它层层融化,也是有快意的。
 
  大片的云彩掠过城市的天空,阳光映在水面是一点点红。
 
  他站在身旁,我坐在堤岸,悬空的双脚荡啊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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